那张A4纸像一片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手指蜷缩了一下。女儿小雨安静地伏在茶几上,
彩色铅笔在她小小的手里专注地涂抹着。她画的是隔壁单元的李阿姨。线条歪歪扭扭,
色彩却刺眼得厉害:李阿姨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大红睡衣,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,
仰面躺在单元门口的灰色水泥地上。最扎眼的,
是她脖子上那道粗重的、歪向一边的黑色线条,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纸面上。“小雨,
画什么呢?”我的声音有点干涩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。小雨抬起头,大眼睛清澈见底,
带着点小得意:“李阿姨睡觉觉呀!她睡在外面,脖子扭扭的,好奇怪哦。
”她的小手指着那道扭曲的黑线,仿佛那只是一个有趣的形状。
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来,瞬间爬满脊背。睡在外面?脖子扭扭的?
刑警的本能像警铃一样在脑子里疯狂炸响。我甚至来不及放下手里刚脱下的外套,
一个箭步冲到阳台,猛地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初春特有的泥土腥气。
目光向下急坠——单元门口的水泥地上,刺目的红。李阿姨穿着那件大红睡衣,
身体扭曲成一种绝对不属于睡眠的诡异角度,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肩膀,
眼睛空洞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。血,暗红的血,正缓慢地从她身下蜿蜒出来,
像一条冰冷的蛇,爬向旁边枯黄的草地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楼下隐约传来惊恐的尖叫,
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我僵在阳台上,血液似乎瞬间冻结,又猛地冲向头顶,
耳朵里嗡嗡作响。那张稚嫩的画,那扭曲的脖子,
楼下冰冷的现实…三者在我脑中疯狂碰撞、撕裂。我猛地转身,撞开阳台门冲回客厅。
茶几上,小雨的画纸还摊在那里,那抹歪斜的死亡预告,在惨白的日光灯下,
刺得我眼睛生疼。小雨被我的动作吓到了,怯怯地看着我,小脸上满是困惑。“爸爸?
”她小声地叫。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,深入骨髓。李阿姨的案子定性很快。
现场勘查报告冰冷而确定:意外坠楼。老旧的阳台护栏铁艺严重锈蚀,断裂处清晰可见。
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财物损失。监控探头忠实地记录了她失足跌落前几秒,
在阳台上弯腰搬动花盆的动作——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。她脚下一滑,身体失去平衡,
后背撞在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腐朽栏杆上,瞬间的断裂声淹没在清晨的寂静里。随后,
便是沉闷的坠地声。证据链完整,逻辑闭环。意外。结案报告上签下“陈默”两个字时,
我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,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。合上文件夹,
那墨点像一只窥伺的眼睛。我把那张A4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一个空白的案件卷宗里,
放进办公室带锁的抽屉最底层。锁芯“咔哒”一声扣上,却锁不住心底疯狂滋生的疑虑。
小雨天真无邪的脸庞,和纸上那扭曲脖子形成的诡异画面,在我眼前交替闪回。是巧合吗?
一个四岁孩子,怎么可能预知死亡?我用力甩甩头,试图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。
一定是巧合。孩子想象力丰富,画得歪歪扭扭而已。我反复告诉自己,试图用理智的堤坝,
拦住那汹涌而至的、名为恐惧的暗流。然而,仅仅过去两周,那堤坝就被第二幅画冲垮了。
又是一个周末的午后。阳光透过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小雨坐在地毯上,
身边散落着五颜六色的蜡笔。她正埋头涂画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。我走过去,
想看看她又在创造什么“杰作”。目光落在纸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
骤然停止了跳动。画面上是一辆歪歪扭扭的蓝色大卡车,
车头撞在一棵粗壮的、涂满棕色蜡笔的树干上。卡车的前轮下,
压着一个穿灰色衣服、戴着深蓝色帽子的小人。小人旁边,用鲜红的蜡笔,
画了几个硕大、歪斜、如同凝固血滴般的圆圈。“小雨…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
“这…这画的是什么?”小雨抬起头,
小脸上洋溢着完成“大作”的满足笑容:“是王爷爷呀!王爷爷在路中间,被大车车撞飞啦!
‘砰’!好大声!”她模仿着撞击的声音,小手还用力地拍了一下地板。王爷爷!
小区里那个脾气有点古怪、但总喜欢在口袋里揣几颗糖分给小孩的独居老人!
一股寒气瞬间席卷全身,比上次更加猛烈。我几乎是扑到窗边的,
目光急切地扫向小区主干道——一片平静,阳光正好,只有几个老人慢悠悠地散着步。
没有卡车,没有车祸。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。也许…又是孩子的想象?
我试图安慰自己,可那鲜红的“血滴”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视网膜。煎熬开始了。
我变得神经质,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走到窗边张望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小区里依旧平静。
就在我几乎要说服自己相信这又是一次荒诞的巧合时,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
撕裂了午后的宁静。声音来自小区外的主路方向。我冲下楼,一路狂奔。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小区门口的主路已经被警戒线封锁。
一辆蓝色的中型货车,车头严重凹陷变形,死死地顶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干上。车头下方,
一只戴着深蓝色旧帽子的手无力地伸出来,旁边,一大片暗红的液体正缓缓渗入柏油路面,
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光泽。几个穿着制服的同事已经在现场忙碌。“陈队!
”一个年轻的警员看到我,脸色凝重地跑过来,“是咱们小区的王德贵老人。
初步看…像是横穿马路,被这辆拐弯的货车卷进去了。”我推开警戒线走进去,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目光死死盯着车头下那顶熟悉的深蓝色帽子,
还有地上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。那抹暗红,和小雨蜡笔画上那几个歪斜的红色圆圈,
在我脑中轰然重叠,严丝合缝。法医老张蹲在尸体旁初步检查,他抬起头,眉头紧锁,
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窦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我身边,
声音压得很低:“陈默,有点不对。”我猛地看向他,喉咙发紧:“怎么?
”“撞击位置和力度…不太像普通的卷入车底。
”老张的视线扫过货车底盘和扭曲的前保险杠,“死者身上有明确的轮胎碾压伤,
但致命伤…更像是头部受到重击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扫过货车驾驶室下方,
“刹车油管,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硌断的,切口不自然。得拉回去细看。”“意外?
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。老张没直接回答,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,
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:“现场痕迹太乱了。但人为破坏刹车的可能性…不能完全排除。
”货车司机瘫坐在路边,脸色惨白如纸,语无伦次地哭嚎着:“不怪我啊警官!
我真没看见他!他突然就冲出来了…刹车!刹车突然就没了!踩下去软绵绵的,
一点用都没有啊!”同事们的调查初步结果很快反馈过来:王爷爷的儿子最近因为赌债问题,
和老人发生过激烈争吵,甚至扬言要“弄死老头子省得拖累”。这条线索像一根冰冷的针,
扎在我混乱的思绪里。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。客厅里,
小雨画的那张“车祸图”还摊在地毯上。那歪扭的蓝色卡车,那戴着蓝帽子的小人,
那鲜红的血滴…它们不再只是蜡笔的痕迹。它们变成了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味的预言。
我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抚过那粗糙的纸面,仿佛能感受到下面汹涌的、不祥的暗流。巧合?
连续两次?我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。女儿天真的笑脸和纸上狰狞的死亡景象疯狂交织。
一个可怕的、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深想的念头,如同跗骨之蛆,
悄然爬进意识的角落:下一个…会是谁?小雨画笔下的死亡预告,真的只是巧合吗?
办公室的灯惨白刺眼,打在桌面上两份冰冷的卷宗上。一份是李阿姨的“意外坠楼”,
另一份是王爷爷的“交通肇事(疑点待查)”。我把小雨的两张画分别夹在对应的卷宗里。
那歪扭的线条和刺目的红色,在严谨的案情报告和现场照片中间,显得如此诡异、突兀,
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契合”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用刑警的逻辑去拆解这团乱麻。小雨?一个四岁的孩子?动机呢?
能力呢?她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断李阿姨家锈蚀的栏杆?
又怎么可能去破坏一辆货车的刹车?这念头荒谬得可笑,却又像鬼魅一样挥之不去。
不是小雨本人。那…会不会是某种暗示?某种她无意中看到的征兆?
某种她无法理解、却本能地用画笔表达出来的危险预兆?
这个解释似乎稍微“合理”那么一点点,但它带来的寒意更深——如果危险能被预知,
却无法阻止…“陈队,有发现!”小吴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兴奋,
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一段扭曲的金属管,“货车刹车油管的断口。
技术科连夜做了痕迹分析,确认是人为用工具剪断的!伪装得很粗糙,像是仓促作案。
”“人为破坏…”我盯着那段油管,心沉了下去。王爷爷的死,不是意外!“还有,
”小吴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,“王德贵儿子王强那边,昨晚审讯有突破。
他承认因为赌债跟老爷子吵得很凶,也说过气话,但案发时他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,
在邻市**输得精光,监控拍得清清楚楚。他…没作案时间。”线索断了。凶手另有其人。
是谁?为什么要杀一个独居老人?仇杀?财杀?还是…随机作案?
疲惫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**在椅背上,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这时,
手机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出妻子林慧发来的照片。照片里,小雨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,
阳光洒在她柔软的头发上,画面温馨宁静。文字紧跟着跳出来:【小雨今天画了个新朋友,
说是个流浪的叔叔,躺在好多好多花花下面睡觉呢。孩子想象力真丰富。】“轰!
”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!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!
流浪的叔叔?躺在花花下面睡觉?我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巨大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,窒息感汹涌而至。“小吴!立刻!查!
今天市内公园、桥洞、废弃建筑,所有流浪人员聚集点!有没有发现尸体!快!
”我的声音嘶哑,近乎咆哮。小吴被我突然爆发的状态吓住了,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:“啊?
陈队,出什么事了?什么尸体?”“别问!快去查!要快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
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女儿的画!又是该死的画!流浪汉!躺在花下?不,
那鲜红的圆圈…那绝对不是花!我像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,发动汽车,
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那个地方!
找到那个“躺在花花下面”的人!在一切都太迟之前!
小雨稚嫩的话语和画笔下扭曲的画面在我脑中疯狂盘旋、碰撞。
流浪的叔叔…花花…睡觉…不!那鲜红刺目的圆圈!是血!一定是血!
车子在车流中左冲右突,引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和咒骂。我顾不上了。时间!
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界限!小雨画出来了,死亡就一定会发生!前两次都是如此!
这次…绝不能晚!电台被我调到公共安全频道,里面只有常规的路况信息。手机响了,
是小吴打来的。“陈队!刚接到北区公园管理处的报警!就在十分钟前!
清洁工在公园最北边那个废弃的玫瑰园里,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!初步看是流浪人员!
”玫瑰园!花花!我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,油门却踩得更狠了。“死因!死因是什么?
”我对着蓝牙耳机吼道,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劈叉。“现场…非常混乱。
”小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惧,
…被捅了很多刀…致命伤在胸口…但最诡异的是…尸体周围…被撒满了…鲜红的…玫瑰花瓣!
厚厚一层!”玫瑰花瓣!鲜红的花瓣!和小雨画上那代表鲜血的红色圆圈,
在这一刻形成了恐怖的闭环!预言再次应验!以一种更加残忍、更加仪式化的方式!
我猛打方向盘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,车子拐进通往北区公园的小路。
新朋友躺在花花下睡觉”…一股巨大的、混合着恐惧、荒谬和彻骨寒意的洪流将我彻底吞没。
不是巧合!绝对不是!这接二连三的死亡预告,精准得令人绝望!
小雨…我的女儿…她的画笔,究竟连接着什么?车子粗暴地停在公园入口。我推开车门,
不顾一切地冲向公园深处。警戒线已经拉起,警灯闪烁,晃得人眼晕。
同事们的身影在警戒线内晃动,气氛凝重压抑。法医老张正蹲在警戒线内的一处空地旁。
那里,在一片肆意疯长的、带着荆棘的玫瑰丛旁的空地上,躺着一个穿着破旧衣物的男人。
暗红的血浸透了他身下的泥土。最刺眼的,
是覆盖在他身体和周围地面上厚厚一层、如同鲜血泼洒般的——鲜红玫瑰花瓣。
它们在惨淡的天光下,红得妖异,红得惊心动魄。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玫瑰香气混杂着血腥味,
在空气中弥漫。老张抬起头,看到我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警戒线边,
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陈默…你来了。”我死死盯着那片刺目的红,
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是他?”老张沉重地点点头:“是他。
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发现前两到三小时。致命伤是心脏的贯通伤,
凶器应该是一把窄长的利器。身上还有其他多处刺伤,但都不致命。”他顿了顿,
目光扫过那诡异的花瓣现场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:“这些花瓣…是死后撒上去的。
非常均匀,覆盖了整个躯干和周围地面。凶手…像是在完成某种…仪式。
”“仪式…”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小雨的画…死亡预告…仪式般的现场…这一切,像一张无形的巨网,正在收紧。“另外,
”老张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我们在死者紧握的左手心里…发现了这个。
”他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证物袋。里面,赫然是一小片彩色的、印着卡通图案的糖纸。
那种糖果,小区里只有一家便利店在卖,是小雨最喜欢的牌子。糖纸!小雨最喜欢的糖纸!
出现在一个刚刚被小雨“预言”了死亡的流浪汉尸体手里?!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
瞬间一片空白。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,又在下一秒被抽空,
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。身体晃了晃,我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树干,
粗糙的树皮硌得掌心生疼。恐惧,像冰冷的藤蔓,终于彻底缠死了我的心脏。怀疑的种子,
在连续三次精准的死亡预告和这片刺眼的糖纸面前,疯狂地破土而出,长成了参天大树,
遮蔽了所有名为“父爱”的光。小雨…真的是她?
那个会甜甜地叫我“爸爸”、会扑进我怀里撒娇的小天使?是她用画笔预知了死亡?
还是…她本身就是死亡的源头?那片糖纸…是巧合?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栽赃?
还是…确凿无疑的证据?混乱的思绪如同沸水般翻腾,
每一个气泡炸开都是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和尸体旁刺目的鲜红。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,
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客厅里,妻子林慧正坐在沙发上,脸色有些苍白,
眼神里充满了担忧。“阿默,你脸色好差…”她站起身,想要靠近我。“别碰我!
”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厉声喝道,身体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撞在冰冷的门框上。
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尖锐。林慧被我激烈的反应吓住了,僵在原地,
脸上写满了受伤和不解。小雨原本在角落玩积木,也被我的吼声惊到,抬起头,
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,小嘴一瘪,就要哭出来。“陈默!你到底怎么了!
”林慧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,“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像变了一个人?魂不守舍,脾气暴躁!
女儿画个画你也要疑神疑鬼!那都是巧合!小孩子懂什么!”巧合?又是巧合?
我看着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,看着女儿委屈害怕的小脸,
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我。她们不懂!她们根本不懂那画笔意味着什么!
那代表着冰冷的死亡!而那片糖纸…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在我的怀疑之上。我张了张嘴,
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喉咙里堵着腥甜的铁锈味。我甚至不敢去看小雨的眼睛,
那双清澈的、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恐惧的眼睛。我猛地转身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,
将妻子带着哭腔的呼喊和女儿压抑的抽泣声狠狠甩在身后。接下来的几天,
我像个幽灵一样活着。家,成了一个充满无形荆棘的牢笼。我尽量避免回去,即使回去,
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锁上门,隔绝着客厅里传来的任何声音——小雨的玩闹声,
林慧温柔的说话声,甚至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声音。每一次听到,
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神经上。我无法面对她们。更确切地说,
我无法面对自己心中那个疯狂滋长的、关于女儿的可怕怀疑。
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底,日夜啃噬。我疯狂地投入工作,
试图用一桩桩新的、旧的案子来麻痹自己,用酒精来短暂地驱散那无孔不入的恐惧和罪恶感。
只有法医老张,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。一次在解剖室外的走廊上,他递给我一支烟,
烟雾缭绕中,他浑浊的眼睛锐利地盯着我。“陈默,那流浪汉的案子…糖纸那条线,
基本断了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声音低沉。我夹着烟的手指一颤,烟灰簌簌落下:“怎么说?
”“我们排查了全市所有卖那种糖果的店,尤其是小区那家便利店。老板记得很清楚,
案发前几天,有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,一次买走了好几大包那种糖,付的现金。
店里的监控角度没拍到正脸,只有个模糊的背影。”老张弹了弹烟灰,
“那片糖纸…更像是凶手故意塞在死者手里,用来混淆视线或者…栽赃的。”栽赃?
我猛地看向老张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探究,也有深深的忧虑。“而且,”他补充道,
声音更沉了,“我调阅了李阿姨和王大爷的案卷,
反复看了现场照片…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。李阿姨阳台栏杆的断裂处,锈蚀是主因,
但在几处关键的受力点,有非常细微的、像是被某种硬物反复敲击过的痕迹,
加速了它的断裂。王大爷车祸现场,我们后来在货车底盘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,
找到了一小块不属于车本身的、深蓝色的工业纤维碎屑,质地很特殊,
像是某种工作手套上脱落的。”深蓝色…工作手套?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一丝微弱的亮光,
仿佛穿透了笼罩在我心头厚重绝望的疑云。“你的意思是…三起案子…可能有关联?
是同一个人?”我的声音干涩。老张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深深吸了口烟,
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:“巧合太多,就不是巧合了。有人在背后…织网。而且,
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地看向我,“这个人,似乎对你们家…对小…对你女儿的画,
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。甚至…在利用它。”利用小雨的画?寒意再次顺着脊椎爬升。
难道凶手能看到小雨的画?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。“还有,”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,
几乎只剩下气音,“那个流浪汉的死法…撒满玫瑰花瓣…你有没有觉得…很眼熟?”眼熟?
我茫然地看着他。老张提醒道:“大概七八年前,
市局档案库里那个未破的悬案…代号‘玫瑰园杀手’。手法如出一辙。但那个案子,
凶手在杀了三个人后,就彻底销声匿迹了。
”“玫瑰园杀手”…七八年前…悬案…我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一个尘封的、残忍的代号,
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混乱的思绪。难道…他回来了?而且,把目标…锁定在了我的周围?
老张的话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激起了惊心动魄的涟漪,
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一丝微茫的方向。三起案子背后可能存在的关联,
那个神秘的“深蓝色纤维”,
以及尘封的“玫瑰园杀手”阴影…这些线索像黑暗中漂浮的磷火,指引着方向,
却也散发着致命的气息。我强迫自己从酒精和逃避中挣脱出来,
开始疯狂地重新梳理所有卷宗,试图找到那个隐藏的、深蓝色的幽灵。然而,
命运似乎连喘息的机会都不愿给我。就在我试图将破碎的线索拼凑起来时,最致命的一击,
毫无征兆地降临了。那是一个异常沉闷的黄昏,乌云低垂,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对着摊开的三份案卷和现场照片,
试图从那些冰冷的记录和血腥的画面中找出被忽略的关联点。
深蓝色…工作手套…敲击痕迹…工业纤维…“玫瑰园杀手”…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小雨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新画的画纸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跑进来,
只是怯生生地站在那里,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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